段颖评《末日松茸》:废墟上的缠绕与重生

admin/2020-10-14/ 分类:民生/阅读:


《末日松茸:资源主义废墟上的生涯可能》,[美]罗安清著,张晓佳译,华东师范大学出书社2020年7月出书,432页,79.80元

夏日,随着雨季的到来,种种菌菇于深山老林中悄然涌现。云南,因其地形地貌庞大,森林类型多样,天气怪异立体,成为野生菌生长的天堂。每年七、八月,亦是吃菌的好时节,虽然时常有人因食用欠妥中毒,但从未影响人们食菌的热情与欢跃。2005年,云南木水花野生菌买卖市场建立,集中销售野生菌冰鲜、干片,成为亚洲最大的野生菌集散中央,也成为蘑菇与天下缠绕的主要一环。

野生菌的故事,固然不止于此。野生菌之“野生”,亦或不被驯化,促使我们回归生命本原,重新思索自启蒙时代以来“制定”好了的人与万物,人与自然的关系与提高话语。现在,人类世(Anthropocene)逐渐为人所知,面临不稳定、生态危机与风险社会,人类若何自处,若何明白人类于当今天下的处境?面临财富、资源追求下的种种异化,又若何在万物共存的资源主义废墟中寻找生气?

复调叙事:缠绕、交染与群集

在《末日松茸》中,罗安清(Anna Lowenhaupt Tsing)试图发现一种多声道的叙事,一种以更改为本的生态学,其中,多种生物相互纠缠,相互重叠,配合缔造出多物种共存的天下,这里有琐屑的景观、多重的时间、人与非人的交织、纠缠,以及随同其间的诸多不确定。现代废墟之上,依旧充满生命律动,多元物种相互群集、缠绕、交染,“亦能既不协调,却又无需争取地一起生涯”(第6页)。

以“秋之芬芳”最先松茸之旅,确定了本书的复调与交织叙事。松茸无法人工培育,但菌群自己却可滋养树木,相互玉成,共存共生。松茸泛起于日本,又与森林采伐之后形成生境相关。日本人赋予松茸若隐若现的秋之芬芳,诗意中蕴含精英的品味、象征与享受,而以松茸为焦点的商品与礼物流动,将松茸在天下各地生长的知识以及身处其中的人毗邻起来,从中透出的,不单是松茸的美学意义与生态史,更包罗全球商业、资源流动、供应链、环境保护与国际关系,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稳定状态。

对普通人而言,走进松茸的天下,首先面临的,是每一次转身就可能迷失方向的森林,而远离现代一样平常生涯的松茸产地,往往又与人类流动息息相关。纵观松茸与人类的关系史,伐木工业、森林火灾、环境污染、东南亚灾黎、全球流动、蘑菇买卖,配合构成了人类与松茸的遭遇,而人类“复制”松茸的失败,反过来映证了松茸与森林多物种之间互利共生的交染关系,松茸得以游离于规模化的资源主义之外,毗邻起更多的存在方式,交织着不仅是人类的历史与影象。

转译自由:松茸的政治经济

松茸受人关注,离不开松茸的政治经济学。从俄勒冈州森林采摘者、现场署理、散货船商、出口商,到日本甚至天下各地的松茸食用者,配合构建出松茸的全球供应链。可是,与资源主义尺度生产线差别,松茸的供应链,存在着各个环节的意外组合与群集,以及由之带来的差别经济体之间的跨国“转译”。松茸价钱的起伏不定,缔造出自由的协商买卖空间,在保值票市场,采摘者可以向买家要回预付价与当日高价之间的差额,随同采摘者与买家之间的竞争与同谋,土著知识被转译为资源主义回报,专业、规范与不稳定共存其中。

松茸供应链毗邻着天下的一端和另一端,与之相关的财富积累与流动,充满着矛盾的资源主义。“松茸采摘更像在寻找你的财富,而不是做你的事情”(84页),可是,松茸采摘看似并非尺度劳动,却又无法脱节劳动色彩,蘑菇自己不是异化的商品,而是作为自由价值的体现,为采摘者寻找所获,可买家又通过自由市场竞争,将自由所获的战利品,转译为买卖,以不稳定的生计形态,通过日本与美国的经济生长与互动,解开缠绕,进入全球的供应链。

采摘一端“蘑菇人”的自由,语义多重,既不纪律、不合理,又具有展演性、多样性,充满潜在的冲突、开放的互动与边缘地带的浪漫主义。美国的苗族、瑶族,期望在森林中重修昔日生涯,只有在山林中,已往在东南亚拥有的自由才气依稀重现;只管森林生境夹杂着战争的魔难影象,柬埔寨人仍将之视作重获美式自由的地方;吉姆采摘松茸,源于对印第安祖先的纪念;曾经在寺庙修行的米塔,将采摘蘑菇视作放弃物质追求的方式。对于他们而言,采摘松茸,成为随同历史影象、文化遗产、个体履历以及差别生命轨迹的自由实践。

松茸天下的另一端,松茸销售的目的地,则充满着资源主义商品化逻辑。在日本,作为珍贵礼物的松茸,被赋予了强化人际关系的气力。于是,蘑菇抵达日本之后,经由经心冷藏、包装、分类,成为商品。其中,松茸的重新分级甚为主要,事实上,松茸在保值票市场已经由买家分级,他们都是熟悉松茸的分级大师,而新的分级师却只是对产物毫无兴趣的劳动力,经由几个小时的重新分级,松茸脱节了采摘者自由价值与社会关系的缠绕,借由转译邪术,迅速异化为商品,以礼物的形式,再次进入新一轮的流动中。

无心之扰:在不稳定中重新发现历史

松茸之旅仍未竣事,作者以人的流动出发,意图却并非以人类为中央。照样回到蘑菇的“野性”,蘑菇需要觅食,但真菌的细胞外消化使之在摄入食物时,同时也将食物(岩石、朽木)分解为可循环行使,缔造生命的营养物质,真菌和植物根系慎密缠绕,在相互玉成的同时向整个森林传递信息。这一发现改变了演化的基本单位,打破了“自私的基因”的生命叙事,亦如生物学家斯科特·吉尔伯特及其同事所言,“共生似乎是‘规则’,而不是破例……自然可能是在选择‘关系’,而不是选择个体或基因组”(169页)。

,

联博以太坊高度

www.326681.com采用以太坊区块链高度哈希值作为统计数据,联博以太坊统计数据开源、公平、无任何作弊可能性。联博统计免费提供API接口,支持多语言接入。

,

共生与种间关系将我们拉回历史,重新思索作为认知主体的生物,以及多物种遭遇的偶然性。好比,为松茸而复育森林的设计,参与者并非只有人类,另有松茸、松树以及其他物种,一起进入森林景观的无心设计(unintentional design)中,以滋扰为起点,相互培育,让相互的天下缔造成为可能。而回归自然,滋扰亦非人类独占,而是与万物并存,滋扰无关是非,而是带来物种之间、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互动,在开放与不稳定中带来集合体甚至区块生态的重组。

如此一来,松茸与松树的共生关系加倍清晰了然。松树之所以能够生长在极端的环境,如严寒高地、沙漠、陡壁,全赖真菌的辅助,真菌从岩石和沙子中吸收养分,确保松树生长,松茸密实的真菌细丝垫,阻隔其他真菌和土壤细菌,松树则伸出短根,供菌根菌群群集。松树也会与动物结盟,这是我们所熟悉的故事,许多植物依赖动物散播种子,作为回报,植物的果实往往被动物享用。

滋扰也可由人类完成,一是莳植松树,二是缔造松树生长的良好环境。两者都可能发生在有意与无心之间。二战之后,现代造林在芬兰蓬勃生长,将森林视作可再生木料的连续循环,由此,人工滋扰大量介入,阻止森林自行生长,人们通过皆伐与疏伐,消灭其他物种,确保松树在坦荡林地中快速生长。然则,人类谋划的木料生产是一回事,森林再生的历史模式却是另一回事。强制治理,最终带来的,可能是物种的扑灭与森林历史的阻滞。每一种生物均有其历史,因此,“历史,无论人类照样非人类所为,应当是天下缔造的多轨迹纪录”(200页)。

废墟重生:资源主义、生命回归与可连续挑战

苏醒,是森林生命的气力,也是森林最难以想象的特质。这无疑给人类带来惊喜。站在残缺的废墟之上,现代人若何重修滋扰,与活跃的自然共存?好比,农耕森林与复育设计,成为重塑人类与自然之间可连续关系的试验场,行使森林的苏醒能力,让生命回归,“驯服”已遭损坏的景观,使之成为多元物种的栖息之地。在日本,可连续之未来,被编织到怀旧的情绪中,借着松茸采摘,出现生物多样性,重申墟落景观价值;在中国西南,橡树-松树-松茸的共生,在给村民带来收入的同时,也使曾被过分砍伐的山坡逐渐成为生气勃勃的再生之地。

然则,在资源气力的作用之下,森林的自然苏醒往往又显得困难重重,生长的暗面亦随之浮现。好比,战后木料欠缺,催生出工业化的林业生产,而技术生长与经济繁荣滋生了人类的盲目乐观,进而设想、推进更多的新森林生长设计,好比,移除森林中的所有树木,并在砍伐之后从空中喷洒除草剂,以保证新生林木快速增进,可是,此类滋扰却极大地损坏了森林得以苏醒的生境。更有甚者,砍伐目的逐渐伸向保留地,使保留地酿成国家森林,随时准备为开发和私人利益服务,而失去林地的克拉马斯人,最终未能成为“尺度的美国人”,反而面临酗酒、贫困、高死亡率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

事实上,人类对于森林的熟悉,一直处于不停地学习过程中,经常是通过一次次的意外获得新知,福祸相依。在喀斯科特山林,林务局的防火措施客观上促成了扭叶松的长寿,而日本学者研究发现,松林中的松茸要守候四十年之久才气首次生产出子实体,换言之,只有成熟的松树才气成为松茸结实需要依赖的宿主。然则,林务职员对扭叶松的疏伐,却因重型装备的碾压,使真菌根群遭到损坏,需要许多年才气恢复生长,纵然周围有成熟的宿主也于事无补。

全球的资源与财富积累依然存在,森林经常因当地生计、木料需求、国家政策以及跨国流动而被重塑。在美国,民主意味着向私人伐木者开放国家森林;在日本,自然森林可能被转化为森林莳植园。未来的商机,驱使森林生产被进一步量化,置入可以统计、调整和维护的合理化工业系统中,接下来将会是重新莳植优选树种,系统疏伐与选育,喷洒农药和除草剂,这对于大多数森林物种而言,将是一场灾难,不难想象,一座座工业森林废墟逐渐形成,而种间聚合错综庞大,且各地情形殊异,森林苏醒将会面临更多的意外与更长时段的不确定。

协同互助:跨越界限与多物种民族志

“慢寻松茸,心之雀跃”,此时,再度回味生态美学的诗意,需要深入思索的,却是面临人类世与资源主义废墟,人类何去何从,又若何在废墟上寻找生涯的可能。亦如作者在致谢中所言,“松茸研究不仅要跨越学科知识,更要进入多元的语言、历史、生态和文化传统所形塑的多种天下”,这就需要我们起劲“探索一种永远在过程中互助的新型人类学”(第4页),学会谛听与关注,识别差异,在复调叙事中完成转译,将差别的元素整合到统一的知识与实践系统中。

通观全书,罗安清一直在起劲实验跨越诸多领域,完成差别知识系统之间的对话与转译,从采摘者到中间商到消费者,从人类学家到真菌学家到生态学家,从人类到非人类,转译经常发生在不连贯、不相容的区块,只管拥有跨学科互助的资源和平台,但在诠释自然的跨国实践中,我们看到的却是差别的态度和依然相对自力的研究,虽然互助是开放式的聚合体,但本体却存在分层和差异,国别差异、学术政治、学科本位、知识结构暗含其中,因此,区块间的互动可能滋养新的生长,但也可能引发杂乱,并不像松茸天下中的缠绕与交染,区隔依旧存在。

无论若何,跨越界限,接受新知,乃《末日松茸》带给我们的极大启示,为什么研究孢子,为什么研究真菌?这些与物种的界限甚至生态系统的移动有何关系?简直,DNA测序对全球各地松茸关系与差异的甄别,带来更多新的假设与推断,包罗有机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与群体感应,以及具有遗传多样性的真菌植株嵌合体,孢子通过增进新的遗传物质,赋予松茸种群活力等等。罗安清纪录了与铃木博士的讨论,“他示意,我们熟知的种类,是在天下和知识缔造之间的懦弱接合中生长出来的。种类总会不停转变,由于我们总在以新的方式研究它们。即便它们看似流动不定,而且引发疑心,它们同样真实”(283页)。

作为人类学家,作者更善于回归一样平常,书中的“插曲”,以优美的文笔,将人带回履历天下,告诉人人,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熟悉森林,寻找蘑菇,那是一种嵌入森林之中的生命体验,好比,考察土壤质地,感受周围湿气,以及重回曾经发现松茸之地,另有跟随喜食松茸的麋鹿的足迹,加入其中,一同寻找。人人也会形成共识,采摘蘑菇时,不去损坏菌群,使其能够连续生长,他们与它们,都是森林中的舞者,将生命融入森林,配合缔造着特殊的森林物语。

毋庸置疑,人类无法控制松茸。在人类、松树、松茸与其他物种的关系中,总是充满着矛盾和意外。资源主义的规模化、疏弃的田园,重生的森林,自由的价值、互惠的义务与共生的关系,松茸被嵌入其中,全球买卖令松茸获益,松茸的盛产又滋养着松树,以及虽然年轻却已伤痕累累的森林,从中,我们可以睹见,在异化的边缘与天下的终点,存在着一种连续且无法厘清的缠绕。而松茸的野性,则促使我们起劲“将科学与知识开放给天下历史”(353页),在人与非人共存的天下里,探讨人与物的相遇与共生。

或许,在这个意义上,人类的松茸之旅,才刚刚最先……

TAG:
阅读:
广告 330*360
广告 330*360

热门文章

HOT NEWS
  • 周榜
  • 月榜
Sunbet_进入申博sunbet官网
微信二维码扫一扫
关注微信公众号
新闻自媒体 Copyright © 2002-2019 Sunbet 版权所有
二维码
意见反馈 二维码